郭沫若与钱穆的抄袭公案
众所周知,郭沫若是一位伟大的诗人,杰出的考古学家和文字学家,同时又是一位著名的戏剧家和历史学家。作为历史学家的他,著作等身,博学名高,开创了以马克思主义理论引导历史研究的新方法和新思维,在现代历史研究史上,曾影响深远,声名卓著。
郭沫若的历史研究著作,都是宏篇巨制,有《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历史人物研究》、《中国的奴隶制社会》、《青铜时代》、《十批判书》、《李白与杜甫》等等。其中还有我在中学课本上读到过的经典名篇《甲申三百年祭》,深刻总结了明未李自成农民起义失败的历史教训,篇未好几个历史假设令人津津乐道,同时也引来争议。长篇小说《李自成》作者姚雪垠先生曾强烈批评郭沫若的这种历史假设法,认为是没有历史根据的枉自猜想及妄加推恻。
但对郭沫若最大的历史研究的争议,是关于郭沫若与著名历史学家钱穆之间是否存在抄袭的公案。郭沫若创作于抗战时期的历史名著《十批判书》,和钱穆创作于同时期的历史名著《先秦诸子系年》,二者研究方向和性质较为相似。钱穆的学生历史学家余英时曾于一九五四年八月、九月在香港的《人生》半月刊上发表了原题为《郭沫若抄袭钱穆先生著作考》一文。当时郭沫若究竟读过这篇文字没有,现在不得而知,但是大陆方面似乎曾注意到它的存在,关且作出了间接然而又是针锋相对的反应。几年之后,历史学家白寿彝在《历史研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钱穆和考据学》,把钱穆的一切著作,特别是考据著作,贬成一钱不值,书中把《先秦诸子系年》与郭沫若的《十批判书》作为对照。白寿彝特别强调《系年》是剽窃而成,又把《系年》的考据说成一无是处,而《十批判书》则处处精到,充满创见,正是针对余英时那篇而发。
综观余英时的那篇文章,似乎觉得资料的对勘其真实性是没有问题的。余英时近来也曾言:郭沫若的攘窃,铁案如山,我一点也没有冤枉他,而且这一桩公案至今仍不甚为世所知,让它再流传一次还是有意义的。同时余英时认为,郭沫若本可以坦坦荡荡地明引《系年》,承认自己的解释是部分地根据钱先生的考证。这样做完全无损于《批判》的价值——如果真有其价值的话。但他不此之图,竟出之以攘窃,说明了他是一个完全没有学术诚实的人。这样一来,我们便不能不对他的一切学术论著都保持怀疑的态度了。
历史的真相似乎一时难以判断。中国古代有“文如其人”、“见其文如见其人”之说。人格与文格应是统一的。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上象刘勰的《文心雕龙》,钟嵘的《诗品》等,都把作者的人格放在与文格相等的地位上,再去综合评价他的作品的价值。即人格与文格共同决定文学的价值。《文心雕龙》上言:“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言为文之用心”。
联系到郭沫若的人格,使我不禁对余英时的观点产生了某些共鸣。想到解放后五十年代郭沫若曾大量写诗歌颂斯大林,歌颂大跃进的浮夸风,在文革初期甚至还当场写诗歌颂江青,完全按毛泽东的意旨写《李白与杜甫》一书等等,这些表现都使我对郭沫若的文化人格产生了质疑,从而也对他的文格产生了怀疑。如果上述这件事是真实的,那他那些历史著作其价值在我心中无疑会大打折扣。
事实上,历史已作出了公正评价,当时那么风光无限、声名威赫的历史学家郭沫若,学术界已把他摒出四位现代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之列。四位历史学大家陈寅恪、陈恒、钱穆、顾颉刚,由于其“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考”而名垂青史,受后辈学人敬仰,而文化人格分裂的历史学家郭沫若却只能忝列其后,望其项背了。这可能是郭沫若生前未曾预料到的,但时间是最好的验金石,历史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