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读书无用论”

——由《培根论读书》想到的

“读书足以怡情, 足以博采, 足以长才。其怡情也, 最见于独处幽居之时; 其博采也, 最见于高谈阔论之中, 其长才也, 最见于处事判事之际……读书补天然之不足, 经验又补读书之不足……有一技之长者鄙读书, 无知者慕读书, 而明智之士用读书, 然书并不以用处告人, 用书之智不在书中, 而在书外, 全凭观察得之……读书使人充实, 讨论使人机智, 笔记使人准确…… 读史使人明智, 读诗使人灵秀, 数学使人周密, 科学使人深刻, 伦理使人庄重, 逻辑修辞使人善辨: 凡有所学, 皆成性格。” （摘自《英国诗文选译集》 王佐良译）

上面引用的这段文字，相信大家都非常熟悉了。一个十六世纪的英国人，用极其洗炼的文字，把读书或者说学习对于修身的极端重要性阐发的淋漓尽致。也正是这个英国人培根，第一次提出了“知识就是力量”的伟大判断。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培根思想的影响力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时代和狭隘的国界，它构成了英国后来崛起成为世界性大国的精神和思想基础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倘若没有培根、莎士比亚等一大批灿若星辰的思想家、作家出现，我想英国乃至整个西方文明的厚度和深度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在中国，历来就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社会成见，按理说，读书或学习的重要性应当是毋庸置疑的了。可是，笔者根据自己的经验观察特别是近期回乡探亲的见闻来看，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在全社会达成广泛的共识。“读书无用论”在相当一部分人群中还有一定的市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特的社会现象呢？

我想，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历来是一个崇尚功利和实用主义的民族。在古时候，由于科举取仕的制度导向，读书是寒门子弟向社会上层流动的必由之路，因此，读书就得到了广泛地重视和推崇。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你瞧，骨子里还是功利的，从根本上说，我们真正重视的是“黄金屋”和“颜如玉”，而不是“读书”本身。无疑，这种价值观是建基于现实功利考量基础之上的，因而也是不牢靠的。在这种社会氛围的洗染下，读书人往往会成为“有知识无文化”的识字机器。对比我们今天的教育状况，试问，这样的状况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改善呢？！

读书是一种活法。是一种生存状态。一个太过于功利的人是不会有太大出息的；同样，一个太过于功利的民族也是没有前途的。因为，太过于功利的后果，往往就是目光短浅、浅陋鄙薄。

记得在我读高一的那年，正是“读书无用论”大行其道的时候，原本班级里有68个同学，可是，等到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28个了。其余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呢？答案是到深圳打工去了。一位平时很要好的同学在临走前还对我甩下一句话：“咱们一起去深圳打工赚钱吧！读书有什么用啊！”幸运的是，我那时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所动摇。

我的理想不是做一个高级打工者或只为了赚更多的金钱。直到今天，我依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而那些当年辍学打工的同学，他们今天是否后悔过当初的选择，我就不得而知了。

遗憾的是，还是有很多人今天依然用功利的态度来看待读书和学习。他们把“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大老板的没有几个有文化”这样的话当做口头禅，为自己的见解进行佐证，却从来没有认真思考一下这种见解究竟有无道理。人是容易盲从的动物，而一个缺乏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民族就更加容易盲从。从前我们盲从领袖人物，今天我们盲从的东西对象变得更加多元了，但是盲从的习性却是一以贯之的。我们当然反对死读书，我们构建和谐社会也并不是只需要大老板就可以了，要知道市场经济本身并不能自然就使得我们达致复兴中华的宏伟目标。

今天人们都在谈论中国的崛起，可是，我并没有有些人那么乐观。很难想象一个功利浮躁的、喜欢躺在现成的教条上睡大觉（我们有从党中央到居委会干部都大讲“三个代表”的奇特现象）的民族能崛起在世界的东方。我们的确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可是那些毕竟都只属于过去。

物质的富有当然是重要的，而精神的富有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人们应有的重视和欣赏。这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事情啊。

丁亥年仲春 改定于浣花溪草庐